那個骨頭快要散架的人翌日午時了還蜷縮在被子里,不敢面對現實。 完了,要是讓藍姨知道她饑渴到竟與紙人行房,怕是永遠在藍姨面前抬不起頭了。 “虞兒,出來喝蘑菇湯。” 鐘離阜在院中喊道。 桑虞一驚,看著桌上的兩張紙人,腦袋里轟隆一聲炸開了,她抓起被子裹住身體沖到門邊,愣愣看著院中那煮湯之人,她又羞又憤,不知從何開口,便抓了一句:“你如何知道我在此處。” 鐘離阜嘗了一口自己的手藝,悠然道:“西州山,林中人,當年預言的最后一句,不難尋你。”只是沒說他只差沒把西州地域的所有山都翻過來。 “你莫不是忘了自己答應過南華的事?” 鐘離阜把紙人化在了掌中:“我現在是小紫,以后都是小紫,小紫并未答應過何事。” 桑虞被這一本正經的耍賴氣得不知該笑還是該惱,繼又聽鐘離阜慢條斯理道:”你昨夜喝的酒里被我加了觀音閣的祈子符水,你我雖不為一類,我已將我的神魂之力附入胎兒,讓他為人身而不是為蛹,虞兒,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?” 桑虞瞪大眼睛,摸了摸小腹:“胎……胎兒!?鐘離阜!你算計我!” “虞兒莫要動怒,小心動了胎氣,觀音閣的仙童說,你所懷不比凡胎三月成型十月落地,符水一旦喝下,行房后即可成型,至于需孕育多久,那就要看所孕之胎的靈根,少需十年,久則百年。” 桑虞快吐血了,他這是有備而來,而她毫無防備,她近乎是半吼半求的:“解藥呢?快給我!有話好好說。” 鐘離阜好笑的看著她:“這又不是毒,哪來的解藥?” 然桑虞也不是個隨意讓人擺弄的人,見吼不成求也不成,她冷下臉:“觀音閣是吧,我總有辦法不要這個孩子。” 說罷轉身回屋,卻一個天旋地轉被人打橫抱了起來。 鐘離阜把她放坐在榻上,再蹲下枕著她的腿,聲音幽怨:“虞兒還在生氣。” 桑虞被他突如其來從未見過的脆弱模樣消去了大半的怒意,其實要說怒,心里更多的反而是……故意。 故意氣他,故意想讓他不快,故意讓他慌亂。 已過千年,雖說她真正有意識僅五年,這五年,每至深夜她經常會想:他若是來了,她該如何,跟他走嗎?可以嗎?為何不可呢?拋去一切仇怨隔閡,只順從自己的心,只為了自己,為何不可呢,天帝當年說的交代,后從南華口中得知,是將蝶族所有死去的靈以靈臺山大天神法為庇佑,使她們重入妖道,得以再次修行,在所有人看來,這已是最好的結果,無謂再起紛爭而至更多傷亡,說到底,她的心確是狠不下來,做不了那個毀天滅地的惡魔。 見她不語,鐘離阜又幽幽道:“我折了一支藍花楹枝回靈臺山種下了,那里靈氣最盛,僅五年便長得比太慧殿里的那株還高大粗壯,花開得也繁盛許多,你定是喜歡的。靈臺山地底亦有溫泉,我將它引了出來,造了一方和心明殿同樣的住所,樹在殿前,泉在殿后,你留在玄云宮的東西我都一一清點搬過去了。”鐘離阜抬起頭來,癡然看著她:“虞兒可愿同我去看看。” 再堅硬絕情的心此時也難免動容,桑虞別過臉去,還是不語。 “有些事隔在我們之間,我知你難為知你痛心,故思量了許久才來見你,我如今襲承師傅衣缽,護蒼生安定,你此前說我不懂家國情仇,不懂仁義忠孝,是因看得太少,從未所歷,如今每每看著這些凡人,大抵體會了些許你當年的感受,我不知道如何做才能消除你我之間的隔閡,實在想不出,但是又太想你,故就沒臉沒皮的來了。” 這樣的話居然能從他口中說出,也是讓桑虞頗為吃驚,吃驚的同時心里早已化霜為水,喃出一句:“你昨晚一來就欺負我,還算計我,還想我同你回去,這是什么道理?” 鐘離阜見她不但軟了語氣還些些嬌羞,心里喜悅不已,一時間不知如何回她這話,琢磨了半天道出一句:“不如我讓你欺負回去?” 桑虞一聽這話,像個初經人事的小姑娘一樣,臉刷一下紅透,她抓起一旁的枕頭扔在鐘離阜臉上:“你出去!我要穿衣服!” 多年后靈臺山多了一個貌美如花,四處留情的仙子,乃是鐘離仙尊所出,四海求一睹芳容之神魔妖仙趨之若鶩。 南華每每來靈臺山都不見桑虞,她上次偷了他兩壇東海佳釀就跑,還讓他有空多來替她管管女兒。 到底是有蝶族的血,骨子里的妖媚不比她娘少,南華不忍嘆氣,說好的永不相見,結果被鐘離阜耍了,也被桑虞的沒骨氣給氣哭了。 也罷,如今他兩人在一起也沒鬧出什么事,當然除去生了一個不省心的。 藍淵倒是覺得這個女娃娃甚合她心意,一口一個姨母嘴甜如蜜,還會撒嬌逗她開心。自從季忘娶了那波斯的分主,也讓她終是放下了心中的大事,當年那波斯分主來的時候,兩人還吵上了,沒想到竟成了歡喜冤家。如今塵埃漸漸落定,那生下女兒的小倆口打著去凡間體會百態的幌子,把女兒丟在山上自生自滅,只隨意交代了南華那老翁和她得空去照看照看,心也是頗大。 京都最大的客棧里請了一位琴師,那琴師古怪得很,偏偏要在說書先生說書的時候附一曲與之匹配的曲子,說是既能聽書又能尋些譜曲的靈感。 故事配曲更容易讓人融入其中,這幾日來聽書吃飯的人相比之前多了許多,今日更是一座難求,老板數錢數到手軟,只是不解為何如此絕色,琴藝又非凡的女子竟甘愿去給說書的當陪襯,生生降了自己不知多少身價,不過只要有錢賺,管她呢。 “姐姐生得如此貌美,屈居在此實在可惜,在下雖非大戶,卻能給姐姐錦衣玉食,一生無憂……” “梁公子,你那新納小妾昨日還鬧到李豆腐家了,你可別再來害人家姑娘。” 座下有二人言語輕浮,引來堂內一陣哄笑。 桑虞聞言笑笑,指不離琴。 待說書先生手里的驚堂木一敲,今日份結束,她亦隨之收尾,起身朝來客欠身要走,不想被那梁公子幾步上前攔下。 “說來慚愧,在下雖有妻妾,可自見到姐姐,便食不知味,夜夜思慕,聽聞姐姐未曾留名,在下不敢奢求其他,只愿姐姐告知芳名一解相思之苦。” 此番話說得頗為苦情,桑虞饒有興致地看著那梁公子,笑出嘴角倆梨渦:“公子不妨去我房中,我細細說與公子聽。” 此話引得堂下哄鬧不已,桑虞隨即轉身上了樓,那驚喜過頭的梁公子只差沒流出兩行鼻血,他折扇一合,吞了吞口水跟著去了。 待房門合上,桑虞入了屏風后,嬌弱道:“奴家名喚蝶音,公子若喜歡奴家,奴家可是要公子的一顆心作為信物。” 梁公子把折扇隨手放在桌上,猴急猴急地追到屏風后面。 “別說心了,身子都給你。”他見桑虞已領口半開倚在床邊,更是按耐不住撲過去:“我一定好好疼你。” 誰曾想連根手指頭都沒碰到就被一股力給打了出去。 梁公子在地上滾了幾圈,驚慌失色,定睛瞧見來人后,斥道:“哪來的小賊,壞本公子好事!” 鐘離阜看都不看地上的人,他走到床邊,把桑虞的領口拉上,無奈道:“夫人又生氣了。” 桑虞把臉轉過一邊:“允許你勾搭小姐,不許我引誘公子?” 鐘離阜啼笑皆非:“那周家小姐是之前靈臺山的一只仙鶴隕落轉生,我只是去點化一二。” “點化到你夫人不見了都不知道?” “我是想看看你這小性子要怎么使,嗯……挺可愛的。”鐘離阜從身后抱著她,把頭埋在她的發間:“你說我們來凡間幾年了,綰綰會不會想爹娘。” “她想不想我不知道,反正我不想你。” 還坐在地上的梁公子聽得一愣一愣的,臉色一陣青白,結巴道:“仙……仙人……” 桑虞厭惡看了他一眼,隨手化出一只虛幻兇獸拋過去,頓時把那梁公子嚇暈了過去,然后被鐘離阜洗去記憶,丟出了窗外。 “那要如何做,夫人才會想我。”他繼續在她發間蹭:“不如我們再來生一個,你就沒有心思想其他的了。” 桑虞推開他,氣呼呼道:“你把我當成生育工具呢!” 鐘離阜又死巴著過去:“一日不見如隔三秋,為夫身心甚是思念夫人。至于孩子,夫人不想就不生。” 邊說邊解她的衣帶。 他這是從來學來的油腔滑調,不過桑虞倒是不推拒了,反而說道:“不如生只蛹出來如何?” 鐘離阜停了動作,有些疼惜的看著她:“記得上次生綰綰,你痛得暈過去,其實我不忍你再受那樣的痛苦。” “人家說二胎不那么痛了。”桑虞翻身把他壓下,嫻熟的去解他的衣袍。嘴里還嚶嚶喚道:“大叔,扣兒饞你的身子了。” 鐘離阜摸摸她的頭,眼中無限寵溺:“你每次喚我大叔,我都覺得自己在欺負小女娃娃。”接著他又翻過身將她摟在懷下道:“不過,你每次這樣喚,我就是忍不住想欺負你,狠狠的欺負你。” 讓人臉紅心跳的對話在夜鶯的無數啼聲中隱去,取而代之的是毫無掩飾的聲聲浪潮和聲聲求饒,全數被圈進在了隨手設下的結界中。 又不知過了多少年,靈臺山上某一天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吼聲:“為何生的是又人!!!鐘離阜!你給我死出來!……” 此次他待妻子順利生產之后迅速躲去了南華宮,此響徹九天的吼聲讓鐘離阜抖了一抖,背脊一陣發涼。 二人坐在山楂樹旁,南華喝了口茶,面上的表情甚是無奈:“這都第三次了,你又騙她,喝了這茶你趕緊走吧,否則我南華宮都要被她拆了。” 鐘離阜不慌不忙,小抿一口,淺淺笑道:“下一個,再順她的意。” “還有下一個?你要她生一窩啊?” “嗯,想和她生一窩。” (完)南粤风彩26选5